罗宾侠爱塞斯克

【獒龙】劳斯莱斯(一发完)

火柴人儿跳楼啦:

一发完结。有点长。


獒龙,昕博。就酱,希望仙女儿们喜欢。


一、


只消得一顿饭的功夫,马龙再次回归单身贵族的行列。前女友潇洒地吃光了他用两个月懒觉换回的全勤奖,看得马龙目瞪口呆——在交往的六个月中她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多。


“成,我吃饱了就先走了啊,咱俩分了你也没必要送我了。”


马龙呆呆地点头。这姑娘太豪爽也太强势,他习惯了执行她一切合理的指令。而当姑娘起身挎上包准备离开时,她犹豫了两秒,终于还是越过餐桌给了马龙一个拥抱。


“你是个好人,但不是我想要的。我相信自己会遇到更好的人,你也会的。”



马龙没太吃饱,所以他在餐馆隔壁的便利点买了几个咖喱包,边啃边往家走。他慢腾腾地溜达着,脑袋里在反省自己到底为什么被甩。


六个月前是前女友追的他。这姑娘性格很直接,看上了他之后就直截了当地拍了束玫瑰在他办公桌上。马龙上一次恋爱还在大学,一个柔柔弱弱的邻家女孩,最终因为毕业她回老家而自然分手。他对这种风格的女士没什么经验,在同事们的起哄声中就晕头转向地答应了她。


之后的恋爱过程很顺畅也很枯燥。周末的电影和晚餐,早晚的问好和偶尔对加衣服带伞一类的提醒。马龙有点保守,所以他俩甚至没有去过如家,最多也不过是黏嗒嗒的深吻,还把马龙弄了个大红脸。


马龙猜,是因为自己太无聊了,所以没有达到这个热烈活泼姑娘的期望。但他也不打算改变什么,毕竟,虽说这样的想法有些对不起对方,但他的确还没有喜欢她到能愿意为她改变自己二十八年秉性的程度。


 


马龙对失恋没有太严重的反应,除了当晚有点孤家寡人的萧瑟和迎着一路深冬冷风吃东西造成的一整夜胃痛,他很快就打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然而他因为胃痛造成的苍白脸色还是引起了同事们跑偏的猜想。


“唉,龙哥你也别太伤心了。”许昕擦着眼镜对他说,一对近视眼中流露出怜悯和因为看不清对话对象而造成迷茫,“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隔壁部门的方博也凑过来,一边趁许昕还瞎着偷偷顺走他桌上的糖,一边用过来人的口气劝他:“对啊,何必单恋一枝花!哥你看我,失恋了那么多次不还好好儿的?”


“屁,你也不数数你换过多少个女朋友了!”许昕戴上眼镜后立刻转移目标开始和方博每日一吵,马龙顺势逃回自己的桌上躲进文件堆里。


“大博儿。”


这时,又一个隔壁部门的人跑来串门了,不过他的本意是要抓摸鱼的方博回去。


“诶科哥,我没偷懒,我这不安慰龙哥呢吗!”


马龙抬头冲门口的张继科笑笑,试图传达给他赶紧拎走方博的讯息。可惜,论对于马龙的关注度,张继科的功力比许昕方博都高多了。


“怎么了龙,昨天下班前不还好好的?”张继科走了进来,直接大步到马龙的桌边。


“没啥事儿……”马龙不太好意思。


“就是我师兄被他女朋友甩了呗!”许昕嘴最快,方博紧随其后:“而且还被发了好人卡!”


马龙无比后悔自己轻易被早晨许昕方博关心的表情蒙蔽而说漏了嘴。


“怎么会这样?你们吵架了?”张继科低头看他。虽说还是很臊得慌,但马龙肯定张继科眼神里的感情才是真正好兄弟会有的关怀,于是他心里立马就软绵绵地了:


“没事儿,我俩分得挺和平的,我也没多伤心。”马龙仰着头看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继科儿你别担心。”


张继科笑笑,很安心的样子:“你咋这么没心没肺的啊?”然后他一瞪眼堵住许昕方博想夸大其辞的嘴,又跟马龙说:“你说没事儿就没事儿吧,不过兄弟还是得表示一下。今晚请你吃饭,就当庆祝你恢复单身。”


“好!”马龙眼神一下儿就亮了,“烤肉成吗?”


“成成成,”张继科笑话他,“就知道吃!”


 


这顿晚餐本来还邀请了许昕和方博,可惜临到下班,他俩都被女朋友的电话召唤走了。马龙嘴上调侃他俩走了正好,自己能多吃点,其实心里还是又冒出来些孤身一人的无聊赖来。


张继科看出他兴致不很高,于是开了车载音响之后直接调出来周杰伦的歌单。


“你买这个CD干嘛,又不爱听。”马龙坐着不动,任张继科探过身来帮他系好安全带。他第一次做副驾驶系安全带时傻乎乎地插进了张继科的搭扣里,从此这件事就都被张继科包办了。


“你爱听啊。”张继科没有看他,专心发动车子。马龙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舒服地嗯哼一声,在座位上拱了两下找一个恰好的姿势。


张继科轻轻笑了一下,马龙知道他是在笑话自己乱动得像条虫。以前张继科会说出口,不过被揍了几次就改成无言嘲讽了。马龙权当自己赢了一局,还挺得意。


等到了烤肉店,张继科赶马龙先进去,他要到隔壁烟酒店买几瓶啤酒。马龙不肯,缩着手非得跟张继科一起去。


“你傻不傻啊冻成这样,先进去找个位子不行?”张继科站在柜台前等老板找钱的时候翻了白眼,马龙乐呵呵地踢踏着脚尖,趁张继科转过头接硬币的时候拿脚背踢了他一下。


最后他俩是追打着冲进店里的,热哄哄的暖风涌上来,马龙脸颊上的红晕分不清是冻得还是热得。


“我不冷,我等你一起。”马龙抢过来三罐啤酒拿着,跟在服务生后面往包间走。单手捏住了剩下两罐啤酒的张继科晃晃脑袋,一句你明明怕冷没说出口。


菜上得太慢,他俩只好就着几盘凉透了的泡菜辣萝卜喝酒,等肉总算烤上的时候马龙已经有点儿晕了。他一边嘚不嘚不地说话一边就要把还露着血丝的肉片往嘴里塞,张继科劈手过去给夺了下来,拿自己刚想吃的地瓜片堵了马龙的嘴。


“唔!干嘛啊你!”他呜呜咽咽地吞下去,烫得伸出舌头来,老大不高兴地瞪张继科。他本来没多不开心,但四瓶酒下去没愁也浇得愁了,这下儿还被人抢了肉不给吃,他快难过死了。


“你烦不烦啊,说了来喝酒,光我喝算什么!”他举起来自己喝了没两口的易拉罐就往张继科嘴边递,张继科往后躲,他气得跺脚:“是不是兄弟啊!我不高兴你还不陪我喝!”


张继科原本推拒的手定了两秒,最后接过了酒,竟然仰脖喝下去大半罐。


“嚯!”马龙知道张继科酒量不算差,但轻易劝不动他喝,自己刚才纯粹是喝得急了有点上头耍无赖,谁知道张继科竟然直接就喝了。他惊讶了一下随即笑逐颜开,被短时间内快速摄入的大量酒精支配的脑子里只是想着我兄弟真好,就又探过去够张继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


——会什么呢?


马龙说到半截想不起来下半句是什么了,他皱着眉头想,会陪我喝酒?陪我犯傻陪我疯?都对,也都不对,张继科到底会做什么呢?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服务生进来了,敷衍地看了看烤肉盘上快焦了的几片肉后问还要点什么吗。马龙晕乎乎地想说不用了,却听到张继科在耳边说道:“拿瓶白的。”


后来他俩都喝得不太行了,不过马龙一开始空着肚子喝了太多,到后来慢慢地清醒了些。他实在吃不下了,就拿着夹子把烤盘上的香菇平菇金针菇翻来倒去,张继科在一边拿筷子敲金属夹子,哐啷哐啷地响,俩人还玩得挺开心。


忽然,瘫在桌子上玩儿筷子的张继科没头没脑地叫了他一声:“龙。”


马龙嗯了一下,还盯着黑乎乎看不出品种的蘑菇。


“龙啊,其实我挺高兴的。”


马龙心里扑通一下,转脸去看张继科,他趴在手臂上,仰着脸看天花板上黄澄澄的灯,嘴角像是有笑,可说是喝得太醉了控制不好表情也没问题。


“高兴啥啊。”马龙稳着嗓音,可还是有点高亢了。他希望张继科没有听出来。


“高兴你分手。”


张继科坦然地说了出来,随后继续沉默地摆弄手里的两根筷子。马龙扑腾的心终于稳了,他胡思乱想着难不成你喜欢我前女友?


过了一会儿张继科咸鱼翻身一样坐了起来,马龙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揽进了他怀里。


“龙,你还记得不?”张继科的嘴唇近在咫尺,混着酒气的呼吸拍打在马龙的鼻尖,他忽然很想打个喷嚏,好把这个诡异的气氛吹走。


“嗯。”但他最终忍住了,含糊地应到。


张继科有些兴奋,大概确实是醉得不清:“咱们以前说好了的,要一起上班儿,一起下班儿,周末一起出去玩儿。”他顿了一下,又轻飘飘地开口:“每天一起生活。”


马龙低着头回忆,他记起来大概在十二三年前他俩是这么约定过,所以他再次干巴巴地嗯一遍。


“之前你说,等和女朋友稳定了,就和她一起住。可是你现在和她分手了。所以,所以我们一起住吧。”张继科弯下腰去找马龙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对桃花眼盯住他,极殷切地说出这句话来。


马龙觉得自己该为张继科对于他失恋感到高兴这件事而生气的,但他奇异地没有丝毫不适之感。相反,在张继科邀请他时他一瞬间就想象出了一个完美的家——他和他的继科儿一起,一间不大的公寓,他来扫地吸尘,继科儿能洗衣服。


于是他干脆地说:“行。”


 


张继科行动力强得很,他喝得醉,但是醒酒后不忘事,第二天下班吃完饭就跟着马龙回他的小租屋收拾行李去。


“我自己整就行啦,你别麻烦了。”马龙知道自己屋里不算脏乱,但比起这大洁癖来肯定是会被嫌弃的,所以半真半假地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张继科就挠他痒,马龙靠在门上仰头笑了个惊天动地。这时对门的大妈开门出来扔垃圾,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俩两眼,马龙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立马掏了钥匙开门,把张继科推进屋里。


张继科想找拖鞋换,结果发现没有拖鞋。马龙关了门把鞋踢掉,头都没回地跟他说:“你不鞋子脱也成,我在家都是赤脚。”


张继科翻白眼儿,骂他:“还嫌自己体质不够糟呢,三天两头感冒,不知道寒从脚底来吗?”


马龙拿穿着白袜子的脚丫子踩他的黑皮鞋,笑嘻嘻不当回事儿:“不知道。再说了我冬天都穿袜子的。”


张继科极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也脱了鞋子摆在门口,跟着马龙进屋。其实马龙的小屋还挺干净的,只是张继科突然造访让他有种宿管阿姨突击检查的感觉,心里总有些忐忑,看着张继科像是估分一样四处打量,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等候教训。


结果转了一圈张继科也没训他,只是停在了他的手办柜子前面看了好久。最后沉痛地说了一句:“要不是这些玩具,你房子首付都够两套的了。”


马龙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当下就狠糊了张继科屁股一巴掌,“说什么呢,这都是我的宝贝!”


被马龙揍了屁股张继科也不恼,他俩从小男孩儿起就这么互相闹大的,这几年年长了才少有这么幼稚的情况。只可惜面对手办一事,马龙就没成熟过。


“你说我把房子租给你,还得腾给你一块地放这些东西。”


“又不是不给房租,不就是有个房吗,瞧把你得意的。”


马龙不屑地嘲他,去厨房烧水了。


 


晚上他俩一起收拾东西,手办马龙是不放心张继科弄的,就赶他爱干嘛干嘛去,自己蹲在客厅里把手办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往箱子里摆。张继科自己在卧室不声不响地收拾了一会儿跑出来了,马龙不理他,他就背着手弯腰看马龙摆手办盒子,过了一会儿才讨好似的说:


“龙啊,你挺会收拾行李的嘛。”


马龙猜到他来干嘛,故意装听不清:“你说什么?”


张继科也蹲下来,拿手臂勾住马龙的脖子:“我看衣服还是你自己弄吧,我不太会收呀。”


马龙用两根手指拎着张继科的袖子把他的胳膊扔下去,自顾自走回卧室去看,结果比他想象得还惨烈,他都气笑了:“你还好意思说是来帮我收拾行李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论打扫卫生张继科敢称第一,但整理物品这类事他没半点儿天赋,上学时他们几个朋友一起旅游他都是啥都不带蹭马龙的。几年之后,他功力依然如旧,马龙原本整整齐齐的衣柜都被捯饬地乱七八糟,箱子大张着口,吐了一地衣服。


“唉,你说你怎么那么笨啊。”马龙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任命地跪下来把散在地上的衣服扒拉起来,“以后可怎么办。”张继科呵呵直笑,一点儿都不愧疚:“没事儿,不还有你呢吗?”


最后衣物直接收拾到了夜里十二点,主要是不少本来叠得好好的都被张继科抖落开了,再叠一遍平白增加了工作量。收到一半马龙就指使张继科去替他装手办,一直趴在他床上玩手机的张继科还有点不乐意干:“你不嫌我手笨吗?”


“你就把它们装进包装盒就行,回头我去往箱子里摆。小心点,让你装是我信任你,万一要是弄坏一个我都和你没完。”


张继科嘟囔着我凭什么给你卖苦力,灵活地躲开马龙丢过来的一只毛绒玩具就跑回了客厅。


等马龙终于阖上了行李箱,他走进客厅去看张继科弄得怎么样了。谁知道张继科露着肚皮睡翻在沙发上,大大小小的包装盒只装了一半不到。马龙无奈摇头,回去拿了自己唯一一条还剩在行李外面的毯子来盖在张继科身上。


他放轻了动作,姿势诡异地跪在沙发前把毯子尽量盖住张继科四仰八叉的手脚。总算把他的下巴尖也藏在了毯子下面,马龙叹一口气顺势坐在了地上。他把手肘撑在一侧的茶几上,托着腮看张继科的脸。张继科长得好看,眉目都如刀削一般凌厉,唯一透露出温柔性情的桃花眼此时也闭上了。马龙知道他部门的小员工们常说张部严厉,尤其眼神凶狠,但马龙从小就觉得,张继科心里最柔软亲昵的东西都藏在了他的眼睛里面。


“你说你,天天跟我厮混在一起,为什么不去找个女朋友呢。”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要描摹张继科侧脸的轮廓,可还没碰到就猛地收了回来。


他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大概是困了。但没了毯子他也没法睡,索性坐在地上挪到了柜子边,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手办来。


 


第二天张继科醒过来的时候马龙早已经在茶几睡着了,腿边摞着一堆装好了的盒子。


张继科咂了下嘴,把身上还带着体温的毯子盖在马龙的身上。马龙在睡梦里哼哼了两声,循着温度瑟缩到毯子底下,差点脸朝下摔到地上。张继科眼疾手快地护住了他,捧着他脑袋犹豫了几秒还是半拖半抱地把他弄上了沙发。


马龙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垫就立刻滚了上去,揪着毯子把自己裹起来,张继科看着他像只小动物一样皱着眉头缩成一团直想笑,最后还是弯腰虚虚地抱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笨蛋。”


 


二、


 


马龙正式搬进张继科家里的乔迁宴办得很简单,毕竟马龙只是租住,他们几个也不过是找个由头一起搓一顿。


只是那天时运不好,方博被甩了。


他苦着一张脸落座,脱下风衣时带来一阵心灰意冷的凉风。许昕平时和他斗嘴斗个没完,其实最心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凑过去抱着他肩膀夹了个鸡腿往方博嘴里怼。


方博没来得及感动就差点给噎个半死,最后这鸡腿一个不小心就掉到了地上。方博钻到桌子底下去拾,谁知道脑袋充血悲从中来,等他拎着沾满灰的鸡腿坐起来时已经眼睛冒水了。


马龙慌地起身过去给他擦眼泪,许昕吓死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咋办。方博就跟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就会抽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许昕拿鸡腿揍了他。


三个人乱成一团的时候张继科进来了,他一看这阵势也猜出来怎么回事,从身后亮出两瓶五粮液砸在了桌子上,这哐的一声惊得三个人都转脸看他,被六只滴溜溜的眼睛瞪着他也没慌,拖着腔说:


“不醉不归!”


喝到一半的时候方博要吐,可是许昕陪着他你一杯我一杯也快躺平了,马龙拽着直往地上秃噜的方博的衣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张继科慢悠悠地吃拍黄瓜,细嚼慢咽后站起来和马龙一起扛着方博去卫生间。


方博抱着锃亮的马桶一边哭一边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马龙头懵懵地,也不懂怎么劝,只能一遍遍说没事儿,兄弟们在呢。张继科从前台接了毛巾来,沾湿后拿来给方博擦脸。马龙忽然又想起来许昕还一个人醉倒在包间里,赶紧让张继科回去看着他。


“你一个人能制得住方博吗?”他有点不放心。


马龙勉强笑笑:“没事儿,你去看看大昕吧。”


张继科前脚刚走没两分钟方博就安生下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体谅马龙一个人累得不行。可是他不吐胃里的酸水,就开始吐苦水了。马龙扶着他坐在马桶盖上,听他絮絮叨叨地说那个姑娘有多好,他有多喜欢她。


“可是,可是,怎么就分手了呢?”方博睁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苦兮兮的,“她说,说过她喜欢我的。呜,怎么现在又不喜欢了呢?”


马龙见过那女孩儿,是个模特,漂亮得张牙舞爪太嚣张。他私下觉得方博和她不相配,方博太温柔了,会被欺负的。果不其然,方博现在被欺负了,可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还不能说姑娘的不是,说了就要被方博扑棱着爪子打。


“她好!特别好!是我……我不够好,呜……”方博说着说着又要哭,他揉着眼往马龙肩膀上栽,“龙哥,我怎么那么难过呢……我喝成这样真丢脸,但是我真的好难过呀……”


 


最后代驾把他们四个各自送回了家,马龙身心俱疲地靠在电梯墙壁上。张继科大概是担心他看着方博这样又想起自己失恋的旧事,靠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龙感激地对他笑了笑。


其实他不难过,分手了,真的没有多么难过。但就是这件事让他烦。


他想起方博那张可怜趴趴的脸,还有许昕感同身受地陪他一杯杯干。他不太懂这种撕心裂肺的难过。他谈过两次恋爱,都被甩了,但他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就好像,好像他其实不值得那些女孩子去爱一样。甚至于,他还有些小小的,极隐秘的释然,好像他终于,不用亏欠对方什么了一样。


马龙心里空落落的,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那两个女孩都很好,他也曾尽力对她们好,可大概总差了点什么。他没有为在一起而欣喜若狂过,因为未曾为分开而痛苦难耐。这不正常。


——就像是他没有爱人的能力一样。


 


失恋的风暴卷走了方博的活力,他连续一个礼拜都无精打采的。许昕想尽一切办法逗他开心,天天晚上都约了趴带他出去浪,张继科拉着马龙一起加入。马龙也不太精神,但他努力做出愉快的笑脸来试图感染方博和安抚不放心他的张继科。


周末的登山行过后四个人都累了个要死要活,直接在山脚的小旅馆开了个标间瘫在床上休息。方博感激他们的关怀,主动表示晚上想吃啥,博哥请你们。


许昕观察到他的表情总算不是强颜欢笑,便狮子大开口地报出一家餐厅的名字。张继科听到了就捂着嘴笑,方博则瞪大了眼把枕头往许昕身上扔。


“你好意思吗!四人餐是想吃垮我啊!”


马龙呆了一下,这恰好是他和前女友最后一次约会的餐厅,贵得光是看菜单都会肉疼。


最后他们还是去了,去的是隔壁的自助披萨。许昕啧啧啧地编排方博抠,方博皱着张包子脸结结巴巴解释月底了钱包羞涩,最后还得许昕再去哄他,只是跟你开玩笑呢。


马龙进门前瞟了几眼隔壁,快到情人节了,店门外已经开始有些浪漫的装饰。他想要是他没分手,大概还会请女友来这里吃,虽说贵,不过他会心安。可惜没机会破费了,省下来的钱可以给继科儿买上一年的黄瓜。


想着想着他扑哧笑出声,张继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忍着嘴角的弧度摆摆头,心底却又暗暗沉了沉。


故地重游,他还是一点儿都不难过。



钱包被扫荡了一次之后方博终于从阴影中恢复过来了,但是他和许昕都发现城市的夜生活十足有趣,时不时地便约起跑出去玩儿。


马龙更喜欢窝在家里看看第N次超英电影,陪他俩出去了几次就敬谢不敏。张继科对于酒吧夜店的需求可有可无,答应过几次去给方博当僚机,最终还是因为抢了人风头被赶回家和马龙一起宅。


这天马龙心血来潮想下厨,张继科下班后载着他去超市买食材。从搬进张继科家里马龙就一直坐他的车,毕竟他开得不算好,两人也顺路,马龙自己的车就一直扔在车库里吃灰。


大包小包的蔬菜生肉被扛回家,马龙有点过度兴奋地冲进厨房,忙活半天之后端着一盘番茄半生的炒蛋出来了。张继科挑剔地夹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来尝,十足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马龙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但被笑话了也挺不服气,气咻咻地说你怎么不自己做去啊!


闻言张继科张开双臂抱了过来,马龙一瞬间僵在原地。张继科带了点胡渣的下巴蹭过他的侧脸,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结果张继科只不过是解他的围裙。解下来后张继科一边往自己身上系一边翘着嘴角地昂了昂脑袋,“你就瞧好了吧。”


马龙脸有点红,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张继科这张得意的嘴脸气的。


谁知道,张继科竟然真的做出一桌子好菜来。马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盘一盘往外端,还没吃进嘴,但色和香都能给满分了。等张继科也上了桌,面对马龙看外星人的目光还很随意地说道:


“汤还炖着,等吃得差不多了也就好了。”


“可以啊继科儿!”马龙夹了快红烧肉直接往嘴里送,烫得吸溜吸溜地,张继科无奈地拿了纸伸手过来揩他嘴角的酱汁,结果马龙拉着他手使劲摇了两下,“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啊!”


张继科可能是被他崇拜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了,耳朵尖上有点红,眼神游移着抽出手来揪后脑勺的红毛,“也没什么时候,就刚毕业那阵子,刚工作也不忙,周末偶尔做做。”


马龙哇噻一声,夸他夸地真情实感:“真好吃诶!”他又尝了另一道,梅菜扣肉,肥而不腻,“你怎么也不早告诉我嘛,大厨啊你。”


张继科看着他吃得香,也笑了,托着下巴说:“你当时不是读研吗,成天跟着导师全国跑,抓都抓不着你。”


马龙吃得满足,想起来几年前张继科是直接工作了,他还读书,那阵子难免有些疏远,能在假期聚聚就不错了。于是他趁着下一口菜还没进口赶紧说:“也是啊,哈哈。”


最后饭菜被吃得光盘子光碗,马龙嘴角油汪汪的,满足地仰坐着拍肚皮。张继科过来拍两下又弯腰听,马龙不知所以地看他,结果张继科一本正经地说,这瓜熟透了,可以开了。


马龙又气又笑地蹦起来要打他,绕着桌子追了两圈突然捂住腹部哎哟哎哟地蹲下去。张继科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想看,结果被马龙一把抓住了手腕。他俩又笑闹了半天,才终于安生下来去刷碗。


厨房够大,张继科在左边刷锅,马龙在右边洗碗。屋子里只剩下哗哗啦啦的水声,马龙手上不停,牙齿却在下意识地咬嘴唇上的皮。咬着咬着他尝出来嘴里甜腻腻的红烧肉味儿,他忽然想起来张继科是不爱吃肉的。


——可是饭桌上一共就五盘菜,三盘都是纯肉的,剩下还有一盘是菜炒肉。张继科个素食动物,学来一手肉菜做给谁吃呢?


马龙忽然觉得嗓子眼有些痒,吭哧一声咳出来。张继科转脸看他一眼,等他干巴巴笑了一声后才又转回去。


马龙的舌头在嘴里搅来搅去,总觉得能舔到肉味,终于他忍不住说出了口:


“继科儿,”他声音有点抖,好在又咳嗽一声之后稳了下来,“你做饭那么好吃,以后你女朋友就享福喽。”


然后他听到张继科轻轻地,温柔地说道:“嗯。”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去了,天气在慢慢地回暖,但每天出门前张继科还是会提醒马龙戴上手套。


毛绒绒的手套是张继科买给他的,那晚他和许昕方博出去玩儿,方博无意间闯进一间挤满了姑娘的饰品店后差点被调戏地以头抢地,最后是张继科买了这副手套才顺势救他出来。马龙从许昕那里听到这个故事,方博被塑造成了见到女孩连话都说不顺当的小傻子,他也不敢怼许昕,只好埋汰不在场的张继科:“你说他什么品位啊,平时那西装配小蓝鞋就不说了,这手套这么丑,要是买给他女朋友都要气死了。”


马龙听完后一边哈哈哈笑,一边悄摸把抽屉边上的手套往里塞,心里有一点点无法形容的失落。


等晚上回家的路上马龙装作开玩笑地跟张继科提起:“原来你那手套是给未来女朋友准备的啊,给我多亏。”


张继科说:“你听方博胡说,我就是买给你的。再说,我也没女朋友。”


马龙说:“没有可以找啊,你条件好,不会缺的。”他是随口这么一讲,其实他对于催张继科脱单丝毫不积极——至少比起许昕和方博来是这样。而且他心里悄悄想,他挺喜欢那副手套的。虽说是女款的最大码,而且确实不好看。可马龙不嫌弃它丑,他觉得特别暖和,这就够了。



情人节的时候,许昕和方博邀请他们一起去通宵趴,马龙对这个实在兴趣不大,就拒绝了。难得的是,张继科琢磨了一会儿后答应了下来,回家换了身西装喷了古龙水后就要走。马龙还笑话他骚气死了,一看就是去勾搭姑娘的,才没人会上他当。


张继科把他按在鞋柜和门之间狭小的缝隙里,上半身压过来看他。马龙吓了一跳,抬着脸傻愣愣地看回去。直到张继科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马龙触电一样弹起来,高声说着你该出门了吧,不要迟到,给人家印象不好。


张继科外头摆弄着深蓝色的袖扣,睫毛垂下来的阴影扫过半张脸颊。他吊儿郎当地调笑:“看把你吓的。还说没人会上我的当吗?”


马龙尴尬又脸红地连连摆手,赔笑着替他开门,“怎么会没有呢!继科儿你加油,争取脱单哈。”


张继科哼一声,昂首而立的姿态的的确确是如磁铁一样吸引人的。他点点头以示告别,出门了。


马龙关上门后喘了一大口气,刚才他感觉自己肺里全塞满了张继科身上的香水味,呛得他几乎不敢呼吸。



过了十一点,马龙准备睡了。可是张继科还没回来。


以前的几次,张继科最晚到了十二点也就回家了,马龙就想,要不要等呢?犹豫了半天,他还是躺到了床上,只可惜根本就睡不着。摊了一个钟头的煎饼后,他裹着毛毯抱着毛绒娃娃到沙发上开了电视看电影。


深夜的频道上放得尽是些酸掉牙的爱情片,马龙看着看着就打哈欠。但他脑袋里面总绷着根弦,困,却就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睡不过去。


他莫名其妙地感觉,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等到第二部电影的片头曲响起时,门外穿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马龙怕鬼,但他觉得应该是继科儿回来了。他披着毛毯到门边去,半路上心里还在有点调皮地想要把人在外头冻一会儿,谁让他大半夜了才回家。


不过他终归还是不舍得,天太冷了,张继科穿得不多。所以马龙到了门口立刻就打开了门。


醉醺醺的张继科栽了进来。


马龙惊呼一声,蹲下去抚他,好歹把人拽进了屋,又探手去把门关上。这时张继科两只手臂都缠到了马龙的脖颈上,又重又粘人,马龙也不嫌他烦,咯咯笑着捏他鼻子。


“你看你喝成什么样子,我不要管你喽,醉死在天桥底下吧!”


张继科身上的香水味被酒气熏染了,还有些香粉的味道,混在一起扑在马龙鼻子上,但他挺开心的,因为这人正无比信赖地挂在他的臂弯里,他俩现在的姿势如同同胎的兄弟,歪扭七八四肢纠缠地倒在玄关的地板上。腰被硌得疼,但马龙有种满溢到喉咙口的安全感。


张继科迷迷糊糊抬起来脑袋凑到马龙耳边,马龙配合地歪着头去听,听他最好的朋友,一生的依仗,无可替代的半身要告诉他什么——


 


“龙,我有女朋友啦。”



一切忽然失去了声音。


马龙愣住了,时间像是停滞在原地,张继科半张着带笑的嘴,马龙却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啊,啊?”


然后他听见仿佛从好远好远的地方穿来了自己的声音。张继科回答道:“我说,我有女朋友了。”


声音重新一股脑涌进他的脑袋,逼他在耳边循环播放张继科的话。他迟钝地在一遍遍重复后反应过来,他的继科儿有女朋友了。


他慢了一拍地笑着恭喜,可嗓音却干涩地不堪听。他恐惧地去窥张继科的表情,怕被听出有不妥,却发现张继科已经睡着了。于是他一瞬间脱了力,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找回对四肢的控制,把张继科扛回了卧室。


他给自己找了些事做。


他把睡死了的张继科的鞋子衣服都扒下来,又倒了盆热水来给他擦身,擦了一会儿水就凉了,他吭哧吭哧端着水盆去换,一路淋了一地的水,差点连盆一起摔倒。等给张继科擦干净了,又给他换好睡衣才关上门去收拾其他地方。


拖好地,他抱着沾满了酒味的衬衫袜子内裤去洗。从大学毕业后他就没用手洗过衣服,都是交给洗衣机,但现在他想干点儿活。凉水剜得他手疼,可他还是使劲洗,水温太低泡沫出得少,他就揪在掌心里机械性地搓。


搓完了他把衬衫拎起来,肥皂水顺着他手臂淋漓到身上,他感觉不到似的,把鼻尖埋进去嗅。


没有了。酒味没有了,香水味没有了,脂粉味也没有了。他的继科儿的味道,没有了。


马龙的眼泪直直掉下来。他的手太冰了,泪珠子砸上去甚至觉得暖。他呆呆地抬头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哭得像个傻子。


他想起来那晚的方博,他现在比方博还丑。


马龙的动作忽然果断起来。他把衬衫甩回水池里,离开浴室去张继科的卧室。他轻手轻脚开了门,确认张继科睡得很熟。然后他关好门,关上浴室和客厅的灯,再把自己反锁进漆黑的,离卧室最远的书房。


蹲在墙角,他终于咬着湿淋淋的衣袖哭出了声。


 


——张继科用一句洋溢幸福的话语和一个再也不会属于他的拥抱揭开了鲜血淋漓的真相。


为什么他总是不够爱。为什么他分手后不伤心。这所有的为什么的答案都昭然若揭,摆在他眼前十几年,他却愚蠢得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因为他早就把自己此生所有的爱都预支了出来,一分不少地全押在了张继科身上。


 


三、


 


张继科一觉睡到了十点半点,也幸亏是礼拜六,不然刘总得拎着他耳朵骂。


马龙则压根没睡,从五点开始就开始研究如何给眼睛消肿,还得时刻听着动静别被张继科发现,结果那货睡得如同死猪,白浪费他耳听八方的功夫。


最后他翻出来冰箱里前几天张继科冻了要做奶昔的冰块,用毛巾包着在脸上敷了半天,等镜子里的自己终于不再像个兔子的时候他如释重负地把化得差不多的冰块丢进水池,然后被哐啷一声吓得一机灵。


收拾好水池的一片狼藉后他瘫在沙发上喘口气,感慨自己真是自找苦吃。明知道自己脸太白藏不住一丁点儿红,干嘛要哭得那么真情实感撕心裂肺。


他歇了一会儿后感觉有点饿,思考了一下把张继科揪醒去做饭的可行性,最终还是爬起来裹上羽绒服出去买早点。等他叼着只烧卖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睡眼惺忪的张继科裸着上半身湿淋淋地从浴室出来。


“咳咳,你醒啦。”他三两口把烧卖咽下去,被噎得吭哧了几声,张继科一手还提着浴巾,另一只手就探了过来拍他的后背。


“急啥啊,又没人抢你的。”


马龙嘿嘿笑一下,弯腰踢掉鞋子,张继科的手顺着他低下的颈背落到了半空。他顿了一下,收回到身侧。


“你头疼不疼啊,喝那么多酒,想把一年的份儿都喝掉吗?”马龙换好鞋子后拎着早点去厨房,一边问道。


张继科跟着他走,身上的水滴答成一条小路,马龙低头看看地板,心说要拖第三次了。


“高兴嘛,不小心就喝多了。”


马龙把包子扔进碗里,差点掉出去。他背对着张继科浮夸地笑起来:“对了,还没问你呢,你女朋友是谁呀?”


张继科从他背后伸出一只手来拿了个包子,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你不认识。”


“哦。”马龙想说,你没有异性朋友是我不认识的,那就是说你们昨天才初次见面。这进展太快了,多不踏实啊。但他不愿意显得自己不满于张继科的恋爱,所以干脆把所有多余的话一股脑全堵进嗓子眼儿里。



早午餐过后,张继科和马龙一如往常的休息日那样在客厅看了一下午电影,晚上时张继科说不想出门,于是马龙勉为其难地给他下了鸡蛋面吃。


马龙把汤碗端给他前做好了被嘲笑难吃的准备,然而张继科埋头吸溜了一大口,笑着说我能吃两碗。


马龙把脸埋进自己的碗里,怕被对面的看出来他耳朵红了,眼眶也红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他俩一起进电梯,远远地看见许昕跑过来。


“诶诶诶等我一下!”


他进了电梯,把气喘匀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糊张继科后背一巴掌:“咋样啊!和嫂子进展如何?”


马龙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支起耳朵来听,周末张继科出门了半天,他为了避嫌也没敢问是做什么去了。


张继科斜了许昕一眼:“才两天能有什么进展?”


许昕明显兴奋些,好像新交了女朋友的是他:“你怎么那么不上心啊?”


这时门开了,张继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懂不懂欲擒故纵啊?得保持神秘感和新鲜感,这才长久。”


许昕大笑起来,和马龙一起走进办公室。



因为张继科坚持要保留神秘感而拒绝带女朋友和朋友们见面,所以马龙几次三番去套许昕和方博的话,想要了解一下那位女士。然而方博那天晚上又喝懵了,许昕为了送他回家走得早,只是和张继科的女友打了个照面。


“反正很漂亮。”他这么说。


马龙努力装成八卦的样子,要求他再回忆一下,许昕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回答他:“酒吧里太黑了看不太清楚……但是挺高,瘦,特别白,眼睛不大是内双,鼻子特别好看。不是乍一看惊艳的款,但是很有气质。”


马龙尝试着在脑子里刻画出一个这样的形象,然而他没有简爱那样的绘画天赋,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张继科一见钟情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他每天还是和张继科同进同出,可原来的自然而然现在变得有些尴尬。跳脱出好朋友的身份,作为张继科暗恋者的马龙再去审视他俩的相处,只觉得太诡异了。张继科对他太好,而他竟然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现在想来这大概是自己少有的十几年如一日的任性娇纵,还都是被张继科惯出来的。



不过这种日子终于还是快要到头了,张继科慢慢开始表现出一个恋爱中男人的状态。


倒不是说他的智商有所降低,但他每天盯着手机的时间开始加长,偶尔在下班后会抱歉地告诉马龙今天没法送你回家,几次之后马龙索性开自己的车和诸位女司机抢马路杀手的名号。周末更甚,他甚至有一次从周五晚上就出门了,直到礼拜一马龙才在茶水间看到貌似睡眠不足猛灌咖啡的张继科。


马龙忍不住想到他和他的女友一起去短途旅游的途中会发生什么。


每当这时马龙都会感受到在前两次恋爱中从未体验过的痛苦,尤其是在他一个人光着脚在空荡荡的家里走来走去时——因为不再有人会命令他穿上拖鞋了。


 


在四月初的某天,马龙从部门的小姑娘那里知道了一家最近很火爆的手工巧克力店。他不很爱吃糖,但是他知道张继科对甜食有种强烈的喜爱。于是他绞尽脑汁地找一个恰当的借口,约张继科一起去做巧克力。他对自己单恋注定的悲剧结果心知肚明,所以只能无谓地给自己找点安慰。


“周六?这周末都不行啊,她说想逛街,我估计一天逛不够。”张继科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他,马龙束手束脚地站在一边,半晌才干巴巴地应了个哦。


最后马龙自己一个人去了。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在张继科还呼呼大睡的时候就出门了。虽说知道不会有效果,但他还是报复式地想让张继科也尝尝被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感觉。


他去得早,小店刚刚开门,等他弄了一半的时候店里就挤满了小女孩和小情侣。他听见隔壁桌的几个姑娘悄悄看着他窃窃私语,他装成一无所知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都做好后马龙把模具交给老板,老板告诉他五小时后来取。马龙没想到要等,看见冰柜里码着的一摞模具才恍然大悟,无奈地答应。


他没有事做,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所以他打了电话给许昕,问有没有空。许昕接了电话后含含糊糊地支吾半天,最后不好意思地拒绝了他,马龙这才反应过来,许昕周末也是要陪女朋友的。他尴尬极了,道了声抱歉就赶紧挂了电话。


最后他在街对面的饮品店里吃掉了五支冰淇淋,把手机玩到电池闪红。看看时间勉强到了,他匆匆跑到店里去取,又躲着顾客们探寻的目光匆匆离去。


他回到家时才下午三点,张继科显然早已经不在了。


马龙把巧克力放在茶几上看,他打量来打量去都觉得这像是高中生表白的礼物。他犹豫一会儿后拆了盒子外面的拉花,又撕掉印着粉色爱心的包装纸,可是里面的塑料盒上也有零碎的心形印花。马龙烦躁地想,难道单身的人就不能吃巧克力了吗,于是最终塑料盒也被用黑色塑料袋包着扔进了公寓楼下的垃圾箱,一颗颗有点丑的巧克力装在了果盘里。


张继科回家时已经快十点了,马龙装作正巧从厨房接水出来路过门口,接过张继科脱下来的风衣。他小心翼翼地措辞,想把张继科的注意力吸引到客厅茶几上的巧克力上,但他不小心碰到了怀里风衣鼓馕馕的口袋。


从半开的口袋外面,他看见了熟悉的包装纸。


“继科儿,”他费力地压住颤抖的声音,“你口袋里头是什么啊?”


张继科在厨房洗手,听见他问探出头来,马龙把那个小盒子拎出来,只庆幸张继科离得远,大概是看不清自己手指肉眼可见的哆嗦的。


“哦,她今天下午非要去做的。”张继科漫不经心地说,“都三点多了,人还特别多,好不容易弄好了还得等五小时。要不然怎么回家这么晚。”


马龙哦一声。他知道自己该庆幸的,如果张继科再早去一会儿,他们很可能会撞见。


他傻乎乎站在原地看着手心里的小盒子,好像能盯出朵花来。张继科甩着手上的水走出来,看见他出神就说:“你想吃就拆了吃呗。”


马龙一个机灵,僵着张笑脸说:“那怎么行,这是你女朋友做给你的啊。”


张继科撇嘴,“她做一份我也做了一份,取的时候尝了她那盒的一个。我们选料选得不好,太苦了,我不爱吃。还不能实话告诉她,正愁带回来怎么办呢。”


“哦,这样啊。”


这时张继科进了客厅,眼尖地看见了茶几的果盘,只可惜现在马龙更希望他能无视它。


“诶,怎么这里也有巧克力啊!”


马龙一边拆盒子一边踱进客厅,看见盒子里巧克力和自己的式样不同才松了一口气。他笑着走到张继科身边回答道:


“今天在超市买的,甜得齁人,正好你吃吧。”


 


四、


 


张继科是在方博失恋的那晚发现了许昕的秘密的。


在方博拖住了马龙在厕所里哭天抢地的时候,许昕一个人躺在包间的地板上吞了半斤眼泪。张继科被马龙赶回去前还觉得没必要,然而一开门见到这货半死不活的样子才庆幸自己回来了——否则世界上又将多一种奇葩的死法:被自己的眼泪和鼻涕噎死。


虽说许昕在张继科潦草的抢救之后仍然不很清醒,他的几句酒后吐真言还是让张继科听了个清楚明白。


第二天许昕在酒醒后被张继科一条“我都知道了”的短信下出一后背白毛汗,哆哆嗦嗦地约了人到自己家来谈封口费,结果被张继科数落一顿: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人吗?”


“怎么不是呢我的哥!”许昕真诚地回答道。


张继科无奈。其实他还真不是来勒索许昕啥好处的,他只是难得遇到同病相怜的倒霉鬼,想跟人家发发牢骚罢了。


——在听到到许昕的坦白后,他忽然想要把原本准备让它烂在肚子里的秘密放出来吹吹风。


然而听他讲完后,许昕相当不给面子地嘁了一声,满脸都是“我裤子都脱了你就跟我说这个”。然后这个摘了眼镜十米之外人畜不分的家伙说道:“你当我瞎啊?”


张继科腹诽道我还真当你瞎来着。


“说实话,在刚认识的时候我是真以为你俩是一对儿。”许昕告诉他。张继科不信,然而许昕咂咂嘴:“也可能是那什么……哦对,gay达,反正我第一眼就觉得你俩有问题。后来熟了才发现竟然不是。”


“去你的,还gay达呢瞧把你能的。”张继科怼他,“就算我是,他也不是啊。”


许昕翻个白眼儿:“对啊,他后来还交女朋友了呢。可是他现在分了啊。”


“那方博还分了呢,合着你昨天是喜极而泣?”


张继科把炮火对准了许昕,许昕立马就蔫儿了:“别介啊,你在这儿说我有什么用?”


张继科叹气:“真他妈倒了八辈子霉,喜欢上一直男。”


许昕附议。


 


后来许昕跟张继科讲了自己的心路历程,有些事年头久了,许昕说着说着就陷进回忆里,半天才忽然抽一下鼻子。


他和方博是大学认识的。要说起来这才真是孽缘,他俩压根儿不是一专业,大一时学院所在的校区甚至都不在一个地方。运动会时,方博被抓去跑一千五,和蹲在终点拍照的校报社记者许昕遇了个正着。


老校区的操场塑胶跑道有点破,在终点不远处有一小片掀了起来,全是小石渣子。平时常驻新校区的方博刚跑完满眼还都是小星星,摇摇晃晃地就被绊了踉跄,背对着他正翻照片的许昕不偏不倚被当了个人肉垫子,新买的镜头和下巴一起壮烈牺牲。


许昕气了个半死,他这个镜头还没用上一礼拜,老贵了。医务室里毫发无损的方博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和尚念经一样一遍遍说对不起,他反而有火没处发。


“行了行了行了,你跪个椅子上头有意义吗?”下巴被包了个严实的许昕呛他。


方博跟不会读空气似的,还以为许昕是原谅他了,笑嘻嘻地蹦下来坐了上去。看见他没心没肺的一脸傻笑,许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后来方博问他镜头多少钱,一副富二代的架势拍着小胸脯说哥赔全款,结果许昕给他比了个数,吓得他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哥啊……”他苦着张脸眼泪快要冒出来,“我没那么多钱啊!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许昕被他闹得没了脾气,考虑一会儿后说,那你给我当个跟班吧,除非上课随叫随到,一年为期到期就当你赔完钱了。


方博嘟着嘴巴连连点头,许昕当时没来由地想起来自家妹妹养的小仓鼠。


 


从那时起,方博就成了许昕的跟班小弟,天天骑着辆除了铃铛哪里都响的破自行车两个校区跑。一开始许昕存心捉弄他非让他给自己带早餐和夜宵,不出俩礼拜老校区外头小吃一条街的老板全认识方博了。


方博天天早出晚归驰骋在大小地摊中可谓苦不堪言,背后把许昕骂了个狗血淋头,那段时间方博全班的同学都知道他得罪了一个凶神恶煞古怪刁钻的周扒皮。


有一次下雪了,从小吃街抄近路进校的一条小道结了冰,方博骑车又是个不小心的,直接摔了个狗啃泥。膝盖蹭破了,夜宵也洒了,方博一个人摔倒在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又冷又疼又怕,控制不住地想哭。可他没哭,他憋着满肚子委屈一瘸一拐地闯进许昕的寝室,第一次当着他面骂了他一顿。


其实他是抱着卖身契延期的觉悟去的,谁知道许昕没生气。他只是沉默地把方博薅起来丢到自己的椅子上,又拆了两包暖宝宝塞进他脏兮兮的外套里面,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


方博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许昕要找工具来揍他,呆了两秒就慌慌张张地想跑。可许昕忽然就沉了脸色,硬是用瞪的把他逼回了椅子上。


他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絮絮叨叨地跟许昕说你不能打人啊,我会报警的。


然后许昕背对着他甩过来一卷绷带。方博傻了,瞪着对灯泡似的眼睛看许昕拿着云南白药走过来。


“起来,”他板着张脸给了方博后脑勺一巴掌,声儿响,其实不痛,“脱裤子。”


许昕面无表情的时候确实有点凶,方博一下子就怂了,哆嗦着老老实实脱裤子。


“不穿秋裤,不冷啊你。”等他把裤子脱到脚脖上,许昕捏着他后颈把他按回椅子上。方博下意识想回一句你不也没穿,但一见许昕那张黑脸又战战兢兢地缩了缩脖子。


许昕跪在地上给他清理伤口,又涂了药,最后妥帖地包扎起来,然后拍拍他脑袋,让他提裤子。


方博被他搞糊涂了,这不应该是债主对跟班小弟做的事。气氛还很僵硬,许昕一言不发地把绷带和药收回去,方博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


“那啥,你处理伤口还蛮顺手的嘛。”


“嗯。”


“你是不是学过啊?”


“没有。”


“那就是无师自通啊,厉害!”


“哦。”


“……”方博心说,大哥你这是把天聊死了啊!他瘪着嘴巴摇晃脑袋,忽然又找到一个话题:“诶,你室友怎么不在啊?”


以前许昕的室友偶尔也会拜托他带份夜宵,等他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方博有时觉得自己像个送外卖的。


“嗯。”许昕蹲在柜子前面噼里啪啦地不知道收拾什么,过了几秒方博还以为他又不吭声了才继续说:“和他女朋友约会去了。明天圣诞节。”


“哦!我都忘了!”方博恍然大悟。这时许昕终于拾掇好了他的柜子,走回这边。


“喏。”他眼神游移着,把一个包装简陋的小盒子怼到了方博鼻子底下,方博这才想起来刚才许昕走过来时左手一直藏在背后。


“这啥呀!”他很惊讶,要知道就算他女神都送他圣诞礼物了,他也不信许昕会那么好心。


许昕很不爽地把盒子扔下去,正落在方博大腿上,“圣诞礼物,或者给跟班的年终奖,随你怎么想。”


“真假的,你不会是整我的吧?”方博将信将疑,许昕怒视着他逼他拆礼物。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举起来对着灯光想试试能不能透光看出来是啥,甚至放在耳边试图听会不会是炸弹。


“你有病啊,要就要,不要我扔了。”许昕长手一捞就要抢过来,方博赶忙攥紧了抱住,“别别别,我要我要。”


他最后拆出来一大盒凡士林。


“瞧你那爪子,都起冻疮了也不知道戴手套,不知道还以为我虐待员工呢。”许昕哼一声。


方博很开心,他立马就开了盖子挖一坨要抹,不过嘴上还是欠:“那你咋不干脆送我副手套?”


“那都是女孩子才送的,没意思。”许昕的话挺不屑,但声音却是温柔的。他坐在了床边,看方博笑眯眯地将他送的护手霜抹在手上。



那晚方博没走,许昕说天太晚了,路滑不安全。方博说那我睡你室友那儿吧,反正他也约会去了。


许昕给他一脑瓜嘣:“我室友是个正人君子,夜里得回来睡的。”


最后他俩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许昕醒来后发现室友还没回来,但他看了看枕边方博恬然安静的睡脸,笑得很满足。



“傻子给我醒醒,你口水都流我枕头上了!”



后来他俩关系慢慢好起来,大二的运动会后的第一天,方博一大早就拎着小笼包跑到许昕的宿舍去。


“请你的,不用感谢我!”


许昕看着方博那副鼻子翘上天的小模样儿,把他脑袋按进怀里揉了半天。


等到大二下学期,许昕的学院搬去了新校区。他俩一起去机房选课,许昕瞄着方博的屏幕选了一样的选修。


周末许昕和同学打篮球,他总叫方博来,一开始方博说他不会打,不肯来,许昕就用新买的游戏盘勾引他,方博便老老实实地准时到篮球场边,给许昕看衣服看包看钥匙,捡球递水递毛巾,看得久了他还学会了时不时叫一声好球哄许昕高兴。


许昕的同学开玩笑,说方博就跟他家小媳妇儿似的。方博傻乎乎地笑,就只当个玩笑,但许昕挺严肃地告诉同学不要乱讲话,于是之后就再没人这么说过了。


打完了球他俩勾肩搭背地去许昕宿舍打游戏,初夏时节刚运动完的男孩子一身汗,但方博没嫌弃过,走路时会不自觉地垫着脚尖弹起来一点,就像是他想要离许昕更近些。他总是很开心地,很期待地和许昕聊游戏的事,许昕敷衍地时不时应一声。要不是因为方博他不怎么打游戏,而这种时候他大半的注意力都会放在方博湿润明亮的圆眼睛上。



其实许昕不是没有抱过希望。他也曾因为方博不拒绝自己的靠近而暗自开心。


可他那时不明白,方博不是不拒绝,他只是太信任许昕了,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求爱者的心怀不轨。


许昕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破坏了方博的初恋。当方博红着脸告诉他女神接受了他的告白时,许昕气得都要爆炸了。他后来都惊讶于自己的演技之好,竟然还能撑到方博喜滋滋地离开后才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全扫了下去。


之后他暗自去了解方博的女友,又瞒着方博靠近她,用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嗓音,身材,艺术品一样的手指和幽默博学的言谈——来勾引她。那个女孩儿很好看,但没什么大脑,轻而易举地就背叛了方博。


许昕兴冲冲地拿着手机里女孩对他表白的证据给方博看,甚至忘记了掩饰女孩变心的对象就是自己。他以为方博看了就会和她分手,回到他身边来,事实上确实是这样。可方博失魂落魄了很久。


他完全没怪罪许昕,他知道许昕在女孩子中的受欢迎程度甚至相当为此自豪。他也不愿意怪罪那女孩儿,而是试图用一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理论为她开脱。


许昕眼睁睁看着他颓丧地细数许昕的好姑娘的好和自己的不好,还强颜欢笑地说自己没事。许昕心里疼得像被钝刀剜下块肉一样,好多次快要憋不住告诉他:我不美,我才是最丑恶的那个。


最终他怀着负罪感瞒下了这件事,但从此以后再也没干扰过方博的恋爱。方博交了新女友,他就陪他庆祝欢笑,方博最终分手了,他就跟在他身边逗他开心。


因为许昕知道,求而不得的痛苦比起看着方博哭,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方博大概是命里缺桃花,谈了那么多个没一个合适的。”许昕躺在一地罐子里。为了免于不胜酒力,他俩喝的是度数极低的果酒。


“你最合适,可是你是棵草。”张继科趴在许昕的沙发上,特别软,他喜欢。


许昕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要我说,虽然我嘴上不会嫌弃,这么多年还一直帮他助攻,但那些女人是真的都配不上他。”许昕抬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画圈圈,“方博儿个大傻子,什么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差了点。”


“你没想过告诉他吗。”张继科问。


许昕很平静地回答他:“他是直的,告诉他也没有用。”


“不会觉得遗憾吗?”


“哈。”许昕轻轻笑了一声,他声音有点沙哑但磁性依旧,好听地像是天鹅绒扫在人心窝里,“当然不会。”


“我已经是他最好的朋友了,我也将会是他一生的兄弟,是他婚礼上为他递上戒指的伴郎。


“只要有一天,我能和他穿着相配的礼服,并肩站在礼堂红毯的尽头,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五、


 


张继科瘫在许昕的公寓里一下午,两人嗑了十来瓶五颜六色的酒精饮料。到最后许昕呵呵笑着说继科啊我祝你婚姻美满儿女双全,张继科嘿嘿笑着说大昕啊我祝你孤独终老形影相吊。


说完俩人就哐地碰一下瓶口,大笑到差点掀翻房顶。


到底还是醉了,那么多的难受和压抑都能被当成笑话来讲,但讲完又是怅怅然的,心里头被锤子隔着冰凉的石板砸了一下儿似的,又闷又钝地疼。


张继科在仰面夸了许昕的吊灯第八遍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猛地转脸去看许昕,结果差点拧着脖子:“嘶——诶大昕!”他也管不太多,就急吼吼地问,“你他妈不是有女朋友的吗?”


许昕趴在茶几上悠悠打了个酒嗝儿,笑嘻嘻地说:“是啊。”


张继科急了:“你他妈祸害人家姑娘干嘛啊,会遭报应的!”


“哈哈哈哈!”许昕大笑,很开心的样子,“你傻啊,知不知道现在有个行业叫出租女友?”


张继科愣了,听见许昕接着说。


“其实是我大三的时候,听社团一学妹说她朋友靠这个赚零花钱,我听了还觉得好玩儿,这年头干啥的都有。结果过没俩礼拜博儿跟我念叨,说要是我也有女朋友了就能去double date了。那我还能说啥啊,赶紧去找学妹要了她朋友的电话。作为长期客户那姑娘还给我打折了呢!”


张继科咽了口唾沫,“那后来你怎么又分过一次?”


“人家自己谈恋爱了啊!嗨,我总不能还影响她找男朋友吧?不过好几年下来我俩也关系不错,所以过了几个月她又介绍我另一妹子来着。反正我也不要求单独约会,就拍点儿双人照存手机里头,偶尔咱们约了一起出去时她露脸吃顿饭。”


张继科听得一愣一愣地:“你可以啊你,这样也行!”


“那能怎么办?这样也相当于有个幌子,就算我平时藏得不够好,方博也以为我是直的。”


张继科听着许昕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有点心疼他。他们见过许昕的“女朋友”三四次,确实都是在一大群人的聚餐中。许昕平时也偶尔提起他女朋友,手机的桌面更是合照,显得很恩爱的样子,现在琢磨起来却满满都是刻意的表演。


“何必呢?”张继科忽然很丧气。他搞不明白许昕干嘛这么折磨自己,“你走远点不好吗,何必要跟在他身边演戏?自虐有意思吗?”


许昕仰着头给自己灌酒,喝完后把瓶子往张继科这边扔,结果撞到了沙发上。他大声地回答张继科,大概也是回答自己:“你他妈干嘛不走远点!”


他俩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又是大笑。


 


他们怎么可能走远呢?他们的命早就被绑在对此一无所知的心上人身上了。靠近时会焦灼,会煎熬,会无时无刻不因求而不得而百爪挠心。


但走远了,会死。


 


张继科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很险,也很蠢。在马龙答应他的那一秒他就意识到了,曾经要他隔着部门间的墙演一个好兄弟已经足够他费力,现在他俩住进了一栋房子,张继科不知道自己能演到什么时候。


但他也就破罐子破摔了,他想着万一被马龙发现了大不了绝交,不过是老死不相往来,自己还真能去寻死吗?


但当马龙一次次有意无意地向他提起“女朋友”时,张继科的心还是一点点绝望下去。他不知道马龙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或者单纯是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但不管怎么样,张继科都快要崩溃了。


他们俩每天生活在一起,除了没有躺在一张床上简直如同夫妻。而他们甚至要更默契一些,因为他们已经是十几年的好朋友,马龙的一切张继科都懂,他还没张开嘴,张继科就已经把他想要的东西递到他手边,反之亦然。


这简直像是一场梦,在梦里他们亲密而心照不宣地扮演彼此的爱人,但现实是他们终归不是。


张继科决定向许昕的“女友”打听一下有没有待业的工友。


 


自从有了“女朋友”,张继科开始自觉地减少和马龙呆在一起的时间。而出于一些难以形容的原因,他虽然也学着许昕和那姑娘拍了一对合照存在手机里,却始终借口不肯给马龙看。


马龙显得很好奇,许昕告诉张继科他私下悄悄问过自己和方博好几次。


张继科自嘲,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谈恋爱,也不怪马龙觉得新鲜看。


不过声称“约会”的那些时间,张继科在一开始迷茫了一阵子不知该如何打发。许昕的经验是窝在家里打游戏,这样恰好还能提高水平好在下次约方博一起玩的时候巩固自己高手的伟岸形象。但张继科的情况显然不适用,他要躲的人就呆在家里呢。


许昕好心地收留了他。


两周之后,张继科把许昕家里里里外外摸了个清楚,在某次他终于忍无可忍揪起坐在电视前按手柄的许昕一起大扫除时,他甚至扒拉出来了许昕以为早丢了的一盒纪念币,这是许昕和方博以前去游乐场玩赢来的。


“科哥你可真神诶!”他惊喜地哐啷哐啷摇盒子,“我找它得找了大半年!”


张继科翻个白眼,“你就是藏得太严实了才反而找不着。”


许昕不好意思地蹭蹭鼻尖,和方博有关的东西他都会妥帖地藏起来,但时间久了他也记不清每一个藏宝地点。


做完扫除后张继科又没事做了。许昕邀请他一起打游戏,但玩了两盘他就确定自己对这个毫无兴趣。于是他只好瘫在许昕那张很合他意的沙发上打一整天的盹。有时候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他会迷迷糊糊地回忆起以前。


 


和许昕不同,他和马龙算是真真儿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凡他俩里头有一个女的,估计早就被家长订了娃娃亲了。


从小其实是马龙先跟在张继科身边的,因为他胆子小,人也瘦弱些,他妈妈嘱咐他跟着继科哥哥好别被人欺负。而张继科在七八岁的年纪是真的连狗都嫌,在大人跟前不好直接表现对马龙的嫌弃,私底下就爱搭不理,还总抢人家的奶糖吃。


马龙也不生气,反正他不是多爱吃甜,发现张继科对甜食情有独钟后,他甚至每天一见到张继科就兴高采烈地掏出口袋里的糖果塞进张继科手里。张继科也闹不明白这小白团子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缺心眼儿,冷暴力了两个月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到后来,他也就真情实感地照顾起这个小他几个月的弟弟来。


照顾着照顾着,他俩就长大了。念初中时马龙窜了窜个子,虽然还是没有张继科高,但总算不是原来那个一推就倒的小豆芽了。他也渐渐稳重起来,儿时的傻气变成了同龄人中难得的忠厚沉稳,竟然成熟地像个小大人。反倒是张继科,还是成天掏鸟窝捅蜂巢,淘气得要命。


于是情况掉了个个儿,张继科的妈妈天天一边骂她不省心的儿子,一边轻声慢语地叮嘱马龙帮姨姨看着你继科儿哥,马龙两手握着书包带眨巴着一双黑眼珠点头,张继科就在门口不耐烦地踢石子儿:“龙仔咱们该走啦!妈你啰嗦死了!”


初三的时候,马龙因为成绩好被分到了重点小班,全年级最严格的老师们从早到晚看着他们读书,早自习提前了晚自习拖长了,他再没法和张继科一起上下学。


做早操的时候马龙会借着图书管理员的身份溜出来,说是去图书馆打扫书架,其实是去找溜号逃操的张继科。这是他在学校的一天里唯一能和张继科独处的二十分钟。


“继科儿,你想报哪个学校啊?”有一天马龙问他。


张继科蹲在书架后面,翻着一本快要散架的线装武侠小说,“我啊?直接升高中部呗。”


马龙有点急了,他一急就脸红,“可是我不留在高中部呀!”以他的成绩,上市里最好的高中是没问题的,悬念只在能不能进实验班。


张继科抬起头看他,沉思了半天才说:“你想让我跟你去一个学校?”


“嗯!”马龙使劲地点头,脑袋上软趴趴的头毛跟着他动作晃悠。


“那行。”张继科笑了,“咱俩去一个学校。”


于是在中考前的三个月,张继科前所未有地用功了起来。他本来就聪明,成绩也不差,就是不肯花功夫学,现在忽然就有了动力似的,天天晚上他妈妈心疼地来催都不肯放下书去睡觉。


最后他考上了,和马龙一起。不过马龙一进校就在实验班,张继科则第二学期的时候考了进去。


看完分班表,张继科从人堆里挤出来找焦躁地等在外面的马龙。


“怎么样?”马龙飞快地问。


“唉……”张继科故意做出伤心的表情,果然,马龙马上露出了失落的神色:“怎么会……我给你补了那么多天,我觉得你能考进来的啊……”但他马上整理了心情,“嗨,没关系,也没啥大不了的。”


“你急什么呀,”张继科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我什么时候说我没考进实验班啦?”


马龙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他明白过来张继科是在耍他。他又气又笑地作势要打张继科:“去你的!你这个大骗子!”


张继科乐呵呵地做出逃跑的架势来,他俩傻子似的闹成一团。


闹累了,张继科拉着马龙到教学楼后面的草坪去,他俩躺下去,初春的阳光铺在身上,舒坦得很。


马龙几乎要睡着了,忽然听到张继科问他:“龙仔,咱们以后一直呆在一起好不好?”


“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马龙撑开沉重的眼皮,回答道。


“不是现在这个在一起。”张继科有点紧张,舔着嘴唇斟酌究竟该怎么说,“呃,就是说,咱俩一直在一起,大学也一起念,工作也在一个单位,以后从家里独立了就住在一起,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回家,周末一起出去玩儿。这样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然后抿着嘴忐忑地等马龙回答。而马龙慢悠悠地,含含糊糊地说:


“好。”


张继科开心地要直接从地上蹦起来,可他一转头,发现马龙已经睡着了。于是他明白了,他的龙仔其实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


马龙的确喜欢张继科,只是不是张继科想要的那种“喜欢”。


 


高三的时候张继科出了事,他和人打架把人揍进了医院。要不是他手里好几张竞赛的获奖证书,大概就要被开除了。


马龙听说的时候正在帮老师批试卷,他丢开卷子也不管老师在后面叫他拔腿就跑,跑到教务处门口喘得像头老牛。这时鼻青脸肿的张继科正好出来了,马龙气得抬手就糊了他一巴掌,而张继科低着头也不躲,马龙急匆匆刹闸差点真的打疼他。


“你有毛病啊!不知道躲吗?”马龙气急败坏地骂他。


张继科倒是挺自得地抛给他个媚眼儿,不过他现在一只眼睛上画了烟熏妆似的,挺好笑的,“我知道你舍不得使劲。”


马龙语塞,只能努力凶狠地瞪他。


“行了,别生气了,就写篇检讨的事儿。”张继科吊儿郎当地说,但马龙眼睛眨都没眨,“好吧,还有一个校级处分,晨会通报批评。”他只好承认。


但马龙丝毫没有消气,他低吼:“我他妈不在乎你受什么罚!你就是被劝退了也他妈活该!”他不常说脏话的,“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跟人打架!你疯了吗!你马上要高考了你知不知道!”


而张继科却沉默了。他低垂着一对没精打采的熊猫眼,死气沉沉一动不动。马龙有点吓着了,他担心自己说得太重伤到张继科。正当他要道歉的时候张继科说话了。


“你别问了,龙仔。”他声音沉沉的,有些委屈,也有些无奈,“我以后不会再打架了。”


马龙怔了两秒——他从没见过那么低落的张继科——然后才结结巴巴地应下来,并讲了个冷笑话试图缓解张继科的心情。张继科一向给他的面子,这次也不例外,但是他笑得有点丑。


于是马龙便一直都不知道张继科为什么打了这场差点断送他未来的架。


其实原因很简单,马龙和张继科成天黏在一起,又偏偏都优秀得惹人妒忌。他俩占走了年纪半数女孩儿的芳心,也难免遭男生的讨厌。于是谣言便悄悄传开了,说他俩是同性恋,说他俩行为不检点。


张继科听说了,于是他找到了流言源头的那个人,二话不说狠揍了他一顿。他自己无所谓,但他不愿意等马龙也知道这档子荒唐事,马龙会难过的。


也就是这件事坚定了张继科绝不能再对马龙透露半点心意的决心。他知道这条路难走,而他不愿意马龙受一丁点儿苦。如果跟他呆在一起就不得不受罪的话,张继科宁愿离他远点。


那时他俩已经报过了志愿,大学不出意外地又在一起。但大二时张继科悄没声地转了专业,在四年后又背弃了和马龙一起读研的约定一个人毕业了。


那阵子马龙因为和导师的磨合还有沉重的学业而压力很大,于是跟张继科狠狠吵了一架。张继科顺势说了绝交,硬生生要把马龙逼走。马龙气得想哭,最后红着眼眶申请了个大项目,三年中全国各地跑,就算回来也不跟张继科见面,除非是过年跟着父母一起拜访,他俩私下根本没有联系。那时张继科是真的以为他俩就此一刀两断了的。


而在马龙研究生毕业后的某一天,张继科在清晨的电梯里看到了抹上发胶穿着西装的他。


马龙根本没料到他们会这样见面,但他会选择这家公司显然也不是无意而为之。他手里还拿着咖啡,领带有点歪扭地挂在衬衫领口上,白净的脸刷得红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瞪大了看着张继科。


直到这时张继科才意识到,他试图用物理距离来抹煞自己对马龙的感情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他也许的确不再像刚分开时那样揪心地思念,但事实上他只是把喜欢都沉进了心底,只等着在重逢那刻蓬勃地喷涌而出——比起曾经只增不减。


马龙呆呆地看着他,忽然电梯叮得一声停下了。他打了个哆嗦,然后以壮士断腕般的勇气一把丢开手里的罐装咖啡,猛地拥抱住张继科。


“对不起,”他急匆匆地说,舌头都几乎打结,“对不起,我当时太任性了……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的,我不应该一直缠着你非要你和我呆在一起……对不起继科儿,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电梯门打开又阖上,马龙挂在他肩上不住地哆嗦。张继科缓缓地拉开他,看到马龙正紧张地连睫毛都在抖。


“我很想你。”张继科说。


然后他看到一个快活的笑容绽放在马龙脸上,他欢笑着说:“我也想你!”


张继科知道,他这辈子都逃不开这个人了,但他其实根本就不想逃。


 


六、


 


六一儿童节是不属于上班族们的,但许昕就是乐意逮着每一个机会约上朋友们一起玩儿。


张继科一面嫌弃他幼稚,一边拉上了马龙一起,这是自从他“恋爱”后第一次四个人聚餐。


马龙乐呵呵地答应了,不过他又特意问了张继科:“你女朋友没关系吗?”他有点不放心的样子,“我听说现在女孩子都喜欢让男朋友给她过儿童节的。”


“哈哈哈,”张继科干笑,心说你咋不去关心一下许昕他女朋友呢,“没关系,她哪有大蟒那么幼稚。”


最后他们去吃了烤肉,正好就是几个月前张继科为了安慰失恋的马龙请他吃的那家。


“上次没来成,还挺馋的。”方博这么说,许昕在旁边呼他后脑勺一下,恶狠狠地骂:“知道你昕爷请客才故意挑那么贵的店的吧!”


当晚他们吃得挺开心,又参加店里的活动抽中了个奖,服务生捧着奖品进来。


“需不需要给您开瓶?”


“开开开!”方博兴奋地说,奖品是瓶上面全是外文的酒,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来啊昕爷,你请客你先喝!”


方博倒了半杯出来往许昕那边递,许昕也已经喝了不少啤的了,顺从地接过来一口闷了个干净,然后就被呛地直咳嗽。


马龙吓一跳,方博更是慌得恨不得翻过桌子去看许昕。许昕咳嗽了几下就缓了过来,但他的脸正在缓慢地变红。


“我去,”张继科拿着酒瓶研究,“方博你搞事儿吧就,这玩意儿度数太高了。许昕肯定得醉翻。”


许昕确实醉翻了,因为他出其不意地一把捞过了方博的脖子把人拽过来,一口啃在方博的嘴上。


一时间屋里还有神志的三个人都愣了,只听见许昕啵地亲一口方博之后黏黏糊糊地嘟囔:“博儿,我喜欢你……”


然后马龙极其刻意地大声咳嗽,张继科也很用力地踢开了椅子站了起来。他直接去拉许昕,马龙坐在许昕旁边能清晰地听到张继科小声对许昕说:“你喝多了,别乱说话。”


“我没喝多……!”许昕手舞足蹈地想推开张继科,“我,我真的喜欢方博……真的,嗝!”他打了个酒嗝儿,然后就开始呵呵傻笑。


张继科紧皱着眉头去看方博,方博还怔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方博儿,别傻了啊。”他试图帮许昕圆过去,“许昕喝多了,他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方博还没回答,马龙就过来掰开了他扶着许昕的手。张继科硬着头皮直视马龙,果然,马龙目光中是沉重的怀疑和意味深长。


“我带昕子去厕所,”他说,“他喝太多了估计要吐,你俩接着吃吧。”然后他就扶着许昕离开了包间。


张继科沉默了半天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才他的反应太不正常,马龙那么聪明,他肯定看出来是那么了。但他还得哄方博忘记许昕刚才说的话:


“方博,你别多想听见没,”他头疼地搓太阳穴,“许昕就是喝多了,你俩那么多年兄弟了你还不知道他喝醉什么德行吗?”


“他从来没喝得比我醉过。”方博木木地说,他面无表情,看起来像个假人。然后他坐回了座位上,“科哥你不用编瞎话了,我其实早就知道的。”


张继科脑子差点没转过来,“知,知道什么?”


方博抬起眼睛来看张继科,他简直平静得吓人,“我知道许昕喜欢我。”他扯着嘴角快速地笑了一下,“想睡我的那种,喜欢。”


张继科慢慢地消化下方博的话,然后他气地青筋爆起来:“……那你他妈什么意思,把许昕当备胎耍着玩儿吗?!”


方博又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备胎个屁……我喜欢女人的。”


“那你也不能,不能这么吊着他!”张继科知道自己生气得毫无道理,但他就是为许昕难受,“你知不知道他天天看着你有多难受!”


“我知道!”方博大声地说,张继科发现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要流泪,“但是我能怎么办!你以为我没试过去喜欢他吗!?我只是,只是做不到!”


张继科沉默了,他该明白的,方博没有错,他没办法改变自己的性取向。


“你又知不知道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啊?”方博高声说,他嗓音里带着哭腔,“我心里想,许昕这么好,但他怎么眼光就这么差,怎么就看上我了呢?我不光配不上他,我甚至连给他相同的感情来回报他都做不到!你知道这对我有多煎熬吗!?”


张继科苦笑:“他可不觉得自己眼光差。他觉得你是世界第一的方博。”


方博大概是想笑,但泪意害得他只发出了一声滑稽的抽泣,“他就一瞎子。”


“他一点儿都不瞎。”张继科无奈地摇头,“如果他能是个女的或者你能喜欢男人……”他双手胡乱比划,希望方博能理解他的意思,“你们俩会是我见过的最般配的一对的。只是……没缘分罢了。”


“对啊,没缘分。”方博低低地说,他终于哭了,正埋着头抹眼泪。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知道了?说不定他就能死心去找别人了。”张继科随口出个馊主意,他只是想找个话题让方博别再哭了。


方博抽抽鼻子,“我交过好几个女朋友,你见他死过心了吗?许昕就是太傻了,一根筋。而如果让我告诉他,他也只会以为自己让我为难了,以为自己恶心到我了,他会逃走的。不管这会让他多难受,他都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没法像爱人一样爱他,但作为朋友,作为兄弟,许昕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我不愿意让他那么痛苦。”


张继科明白方博的意思——就像他自己一样,如果被马龙知道了,张继科宁愿逃得远远地,哪怕离开他会让自己像剥开心脏一样疼。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对许昕有多……难以割舍。”张继科干巴巴地说,想要找一个听起来没那么肉麻的形容词。


方博自嘲地哼笑:“我一直都有。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张继科,是你。”


张继科愣了,他不明白方博是什么意思。但当他想追问的时候门开了,马龙扶着许昕回来了。


“给他淋了点冷水,清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马龙累得微微喘息,方博跳起来接过许昕的一侧肩膀,“我又到前台要了解酒药给他吃,然后就睡着了。”


方博点点头,扶着软成一滩的许昕仰坐下来。而马龙严肃地看着他:“小博,许昕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刚才那也绝对不是他的本意。你能不能——”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方博的脸很苍白,但他还是努力做出让人安心的微笑,“龙哥你放心,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马龙长出一口气,疲惫地扶住额,“我很抱歉,小博……这实在是……”


“没啥好道歉的啦,”方博笑着说,“我不记得了。”


 


最后方博把马龙和张继科赶走了,他叫了代驾来送许昕和自己回家。马龙一言不发地穿上外套,跟在张继科身后离开。


张继科觉得马龙绝对是知道了什么,天知道许昕醉傻的时候会不会也把他暴露出来。但马龙还没戳破,他就继续装没事人一样。


“继科儿。”但马龙还是叫住了他,张继科心里懊丧极了,他硬着头皮转身去看马龙。


马龙低着头,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他又沉默着措了会儿辞才谨慎地问道:“昕子跟我说了点事儿……他说,你其实没有女朋友。”


张继科的心口惴惴地跳了一下,“嗯。”


“他说,你和他是同一种人。”


“嗯。”


马龙这时点了点头,张继科意识到马龙即将向自己发出死亡通知———“我明白了。”


他笃定地说:“你喜欢许昕。”


“嗯……嗯!?”张继科差点没头没脑地承认了,而不等他反驳马龙就自顾自地说下去。


“其实那次去巧克力店——那份巧克力是我自己做的,不是便利店买的——我感觉回家的路上好像看到了很眼熟的车,后来想想,原来就是昕子的那辆,不过他不常开,所以我当时没认出来。


“那之后我就下意识去留意了……你说去约会,但是每当那时我找昕子,他也说自己有事。一次是巧了,每次都这样……我就猜你是不是其实去找他了。


“继科儿,其实我没,没别的意思,我也绝对没有看不惯这个,呃,同性恋。只是,只是,”马龙忽然有点结巴了,“许昕有喜欢的人了呀!他是真的喜欢方博,我看得出来,他没法喜欢你的……所以,所以……”他卡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而张继科快要被气笑了:“你他妈以为我喜欢许昕?”


马龙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他,全然未觉张继科越来越疯狂和危险的眼神。


“我来告诉你我喜欢谁。”张继科说。然后他就恶狠狠地吻住了马龙,使劲嘬了一口后撤开距离定定地看着马龙。


马龙整个人都呆住了,然后他几乎是尖声地对张继科说:“你,你喜欢我!?”


张继科咧开嘴,自暴自弃地大声说:“我他妈喜欢你十几年了!你现在知道了吧!以后你爱咋地咋地,绝交也随你!”他神经质地大笑起来,“操,你竟然以为我喜欢许昕……你是不是傻——”


马龙粗暴地咬上了他的嘴。


张继科惊恐地瞪着眼,在马龙开始用舌头舔他的唇瓣时猛地推开他。


“龙——!”他像是剧烈运动过似的心砰砰跳,“你,你是不是也喝那个酒了?”


而马龙在笑,张继科不可置信地发现马龙一边笑一边流了满脸的泪水。他说:“我 操 你的,张继科。我他妈也喜欢你。”


 


他俩手拉着手走回家,站在电梯里时马龙觉得小腿酸痛,但不是难以忍受的。因为他心里挺快活的。


进了家门后张继科拥抱住了他,马龙的手还停在去开灯的半路上,最终环抱住了张继科的后背。


在黑暗中张继科沙哑低沉的声音格外清晰:“怪不得方博说我没有自知之明。”


“我也没有啊。”马龙温柔地抚平他后背的颤抖,“咱俩都蠢爆了。”


“……我现在特别高兴。”张继科用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嘟囔,“怎么办?我感觉特对不起许昕和方博,他俩今晚上是高兴不起来了。”


“等明天再为他们难过吧。”马龙说,“至少今晚,我们可以高兴。”



把一切麻烦和苦恼都留给明天的自己,他们拥抱在黑夜里,终于得以尽享早已属于自己的彼此。


 


END


 


全文26756字完结。


个人实在很喜欢这篇,写得也很走心,所以忍不住碎碎念一下。


这篇里其实一直什么都明白的人是方博,事实上博er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大智若愚的。他确实看起来有点傻,有点缺心眼,可爱又逗趣的一个人,但我觉得他其实心思澄明也很聪明,但是他又确实太温柔了,所以不忍心说破。文里的大蟒和博er是有缘无分,因为我感觉爱情不一定非要圆满,其实求而不得也是很纯粹的一种美。而博儿对大蟒的感情也早就比浅薄的小年轻恋爱式的“喜欢”要深切的多,他们做不成爱人,但能做一辈子家人。


至于记壳儿和龙,他俩就是急死人的双向暗恋,偏偏记壳太早熟,龙又懂得太迟,才平白错过那么久,但他们以后会甜蜜蜜地过下去的。


就酱,给仙女儿们比心了❤❤❤

评论

热度(1599)